小楼昨夜听春雨，闲云秋水暮长风

心,迷失在上海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7-24 15:30:21 / 精华(1) / 个人分类：风的灵魂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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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迷失在上海
_____mykeeluo
躁热的夏季，血液在体内奔腾的流淌，淋漓的汗水一波一波无以被火热的阳光蒸干。本是个不该疼痛的日子，却因与屋内空调的强冷形成的绝对温差而给脆弱的血管致命的一击。
　　早已习惯的锥心痛楚在每一次降临时依旧让宜恐慌惧怕心乱无章。
　　全身痉挛地绻在墙角，屋里唯一感到安全并可以依靠的那一隅角落。
　　手臂上满是凌乱交织的深深齿印，宜觉着十分对不起自己裸露在外的这一对胳膊，几年来一直备受利齿的无情摧残，只为对疼痛的喧泄。
　　平静过后让宜看得见的鲜红血迹和乌红紫癜是生命还苟延残存的印证。
　　这样的时候，她才觉得需要个男人，因为，力量。
　　　　　　　　　　　　　　　　　
　　被宠溺惯坏的慵懒娇滴的女子，宜，数年来一直贪婪着浪漫抛洒着物欲奢侈着金钱直至在某日被本就虚无的爱情遗弃在天堂与地狱的夹缝时，才发现自己除了所剩的灵与肉的疼痛已错失所有。
　　　　　　　　　　　　　　　　　
　　又在这样的梦里徒劳的挣扎。
　　想抬起自己的双腿，它无力地瘫软着一动不动，于是用手去拉它，手又举不起来，张开嘴拼着命去叫唤，可也叫不出来，于是哭，却真的有眼泪。
　　终于醒了，宜感激着恐惧将她惊醒。手心发凉，且无力握成拳。呼吸柔弱、绝望甚至艰难。
　　她试着在黑暗的摸索中站立，原来自己是完好无损的。可心还有余悸。最终，也许会有一动不动的这一天，重复的梦境应该是一种生命的预兆。
　　突然，她随手套上那白色镶蓝边的连衣裙，伴着月光冲向大街狂奔狂叫狂笑狂嚎。
　　挂着长发，飘着白裙，洒着眼泪，舞着双手，转着圆圈……她是那清冷街头炙热深夜的循着痛的轨迹肆意放纵的幽魂。
　　曾丢了缘，又迷失了份……
　　　　　　　　　　　　　　　　　
　　月儿走了，黑暗去了，太阳绝情照射了，行人穿梭如潮了，又一天的日子开始了，亮丽的小资女人又回来了。
　　宜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痛她的泪水她的绝望她的恐慌……
　　失去被供养的日子她拾起了文字，稿费从二角一个字涨到五六七八角不等，只要能在慵懒的细缝里为灵感找到空间，日子也凑和。
　　取了稿费，莫名的兴奋，宜早前盘算着，用这两月的努力换取一份安逸的旅游。也许为了住上最好的酒店吃上地道的美食只能去到一个城市玩两三天，她也愿意。
　　其实她根本不懂得旅游的乐趣，只知道物质的享受。
　　但她坚持。
　　　　　　　　　　　　　　　　　
　　安妮宝贝的告别微安看完后，宜就那么决定了，去上海吧，也有两年没去了。安妮文字下诡异颓美的怒放在夜上海的一节节忧伤花让宜联想着也许自己的灵魂会在生命线的终点飘升在霓虹夺目纸醉金迷的夜上海的高空。
　　上飞机前给上海的姑姑去了电话，因为宜的老爸要她带些东西给老妹妹。
　　姑姑很高兴地来虹桥机场接了她。还说自己要去米兰看女儿，就这两天走，要宜就住她买的新房，多玩些日子，也可以看看房子。
　　宜是很不喜欢上海人的，包括“移民”过去的姑姑。一直对他们有着吝啬又傲气的偏见。既然姑姑去表妹那里探亲，住住她的地儿，省钱又安适，又何偿不可呢？
　　姑姑新居地点真不错，靠近淮海中路的乌鲁木齐北路。就是电梯小了点，也许上海人就是节约。
　　很奇怪的结构，一门两户，两家房门间的空间很大，像一个客厅。
　　隔壁那家的门是降红色的，门上影影绰绰的勾勒着一个铜黄色的女人形体轮廓，细致又抽像。
　　　　　　　　　　　　　　　　　
　　去米兰的班机刚好是周六晚上十点的，陪姑姑吃了晚饭老太太自己走了。宜可以一个人好好享受一下随遇而安的“漂泊”在这渗满激情浪漫的夜上海的滋味。
　　常常听到“真锅”，去华亭路上的那间小洋楼，人不太多。
　　诞生于日本的“真锅”有明朗精致的空间，浓郁醇厚的咖啡。
　　听说“真锅”的咖啡豆在烘焙时使用日本的备长炭——产自日本济州深山，其特色为初火旺盛及中火绵长，在烘焙的过程中火力旺盛持久，稳定且无油烟味，可确保咖啡豆的品质稳定。
　　等了好久，可口飘香的咖啡才出现在面前。原来在真锅喝咖啡，每一杯都是一份坚持一份雕琢一份完美。
　　　　　　　　　　　　　　　　　
　　回到家，才发现姑姑给她的备用钥匙里没有大门的。差不多是晚上十一点了，宜叫起门来格外不好意思。
　　开门的小伙子二十五岁左右，带着黑框眼镜，留着一小戳胡须，清瘦的轮廓，一脸冷漠孤傲。
　　找谁？惙顿的语气。
　　我给我姑姑看房子。打扰了他，宜真的觉得很内疚。
　　他没再回应，回头关上了那道降红色的门。
　　拧开电视，不知哪个台播放着许晴和巍子的《背叛》。宜去冲凉，也许是凉水惊醒了她，她想起她根本没有大门的钥匙，得找他去借一把配上呀，不然每天都得叫门。
　　点了一下问铃，开了。
　　又什么事？没有不耐烦但是很冰冷。幸亏是夏季，消受得起。
　　我想借你大门钥匙配一下，我没有。宜都没敢大声说。
　　屋里传出王力宏的声音，虽不知是什么名，宜也能确定他的歌声，因为他酷爱以一种极度无奈的发音方式来演唱欢愉或是舒情的歌曲。
　　他没说什么，进了屋。宜这才注意到一串用一剖为二的竹子和铁链制成的门帘落在眼前。简洁朴素而古色清香的味道。
　　拿去吧。他出来了，给了宜一把钥匙，然后合上门。
　　　　　　　　　　　　　　　　　
　　　　　　　　　　　　　　　　　
　　本想在第二天疯狂购物，上海却刮起了台风，窗子噼啪的撞打，吓得宜全关上了，总觉得上海姑姑的的一丝一毫都得格外细心看护。
　　屋子里闷得慌。姑姑留下的全是日剧韩剧生死恋的碟片，没劲。
　　冰箱里也没有储备什么食物，怎么样也得下楼去超市购些回来。
　　很大的雨，看见人们在狂风中撑不开伞，宜在门栋门口迟疑了。
　　他也从身边经过。宜想对他示以友好的笑容，他看都没看她。
　　是想买些吃的吗？但是他却在前面说了话。
　　你回去吧，我带给你。不等宜回答，他已经走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宜都入梦了。
　　一大袋子面包、方便面、乐事署片还有饮料。问他多少钱，他指指袋里的条。宜回身去拿，他已回了屋。
　　门开着。
　　宜敲了两声，他让进去。
　　ROCK的音乐在房间里跳跃着。一张紫红间白的大桌子，油彩、画笔和一张大油布纸堆放在上面，纸上被刷上了火红，紫红，梅红……
　　宜心头一紧，想到了自己的疼痛和血液……
　　柔和的墙面上有亮黄的射灯下照亮的几副红色油画和红色喧染的印象派的画。宜想着那是他自己画的。看不清那些画要表达的内容和意境，但是感觉有些晦暗，不安和动荡。
　　海蓝色的布窗帘，海蓝色的宽长的布沙发。
　　他从洗手间走出来，宜将钱交给了他。说了声谢谢，他依旧没有言语。
　　　　　　　　　　　　　　　　　
　　天气的骤变是宜最大的天敌。
　　她知道疼痛终会来袭，又无法确定它的时间。不敢打开空调，但是恶魔依然降临。
　　她怕在与疼痛的挣扎中损了姑姑的东西，关上厕所门坐在马桶上绻着。可怜的手臂逃脱不了血迹斑斑的命运。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凄声厉叫了。这是一个有台风的日子，夜并不寂静。
　　门铃一直在响。持续到恶魔离开。
　　宜开了门。
　　你疯了，几点了，不知道明天有人要上班跟疯狗似的狂叫？他阴冷地说着。透过微亮的灯光，他发现她泪眼汪汪的眼睛和唇角的血印。
　　怎么了？语气缓和下来。
　　宜哽咽着，没有回声。
　　他猛地拉起她的手到自己屋内。明亮的灯光下，他看见到她双手双臂的伤痕。他目光里却没有心疼，只是冰冷。
　　宜强忍着哭声但是身子在瑟缩。
　　去隔壁关了门再过来。命令的口吻中甚至不含一丝同情。
　　宜却顺从地做了。
　　　　　　　　　　　　　　　　　
　　能不能关了空调？宜轻轻地要求。
　　他带她进了卧室，指了指宽软的大床。宜躺在了上面。
　　他去了客厅。
　　睡房的电脑没有关，宜过去轻触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我举起笔，蘸了浓浓的墨……
　　下雨了，化开了滴落的墨滴……
　　黑色变成了灰……却洗不净……欲哭无泪的灰色……
　　冷风萧瑟中，看见了传说中的白狐狸；诡异的红色眼睛……
　　蓬软的雪色绒毛，高贵的步伐，卑……
　　看来是他写的，还没有写完。
　　　　　　　　　　　　　　　　　
　　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搁到了床头，还有两片烤面包。
　　我从小就不喝牛奶。
　　喝了。不可抵抗的言语。他关上了电脑。
　　我叫宜。你呢？
　　叶唐。我去沙发睡。
　　　　　　　　　　　　　　　　　
　　又是那个惊醒她的恶梦。宜明显地感觉自己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多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她看见黑暗中烟头的一明一灭。叶唐也没有睡。
　　她打开卧房的灯，走了过去，挤到他的沙发上。他扬起持烟的手，怕烫了她。
　　睡裙的吊带滑下了肩，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乌密的长发流泄在沙发外，嫩白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中却似纯静的透明软滑。
　　宜的头藏在叶唐的下巴下面，他身上是性感的男人气味，说不明那是什么样的，就是性感的。
　　叶唐轻轻吻着她的头发，说着，睡吧，睡吧。
　　　　　　　　　　　　　　　　　
　　他们打那天后，只要是都在家，就敞开着大门内的两扇门。只是叶唐从不会走进宜的姑姑家，只按两下门铃而已。
　　叶唐是做设计的，图书、杂志的封面，广告宣传画，多着呢，他是一个很忙的人。脑子里除了绘画、设计再有的就是文字。而隐藏在这些后面的，是宜读不懂的颓败。
　　他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很少笑。
　　他总是仰卧在他舒软的布沙发里听着强节奏的音乐或是冷漠沙哑声线的歌手的演唱。
　　宜在他的电脑上上网，写东东。
　　偶尔叶唐将写了一半的文字让宜续上，宜总是苦思整夜也无以接续。
　　他的文字透彻着死亡，他是从地狱绝不是天堂转世的魔鬼。每一个字都渗着血的痕迹，灰的色调，黑暗的阴森，无以残喘的气息。
　　为什么？宜觉得自己已是最丧失生命希翼的女人，可是从没有过这种绝痛的鸣响。
　　那就不接了。我是黑暗的，也许在你的灰色中还有阳光有希望，你堕入黑暗然后还是可以回去你的世界。叶唐并不回答宜的问题。
　　　　　　　　　　　　　　　　　
　　宜中途去苏州小玩了几天。
　　秀丽清淡的苏州以清新的韵味深深吸引着宜。漫游在苏州城的小巷弄中，经过街中的小桥流水，感受它的细致和娇嫩。
　　又去姑苏城外寒山寺，再去虎丘……最后至天平山。
　　宜最陶醉于天平山的景致。从登天平路，经一线天、飞来石、望枫台直至山顶，环顾四周，延绵群山，浩瀚太湖，绘染出一幅江南山水书卷，瑰丽壮观。
　　宜在这样的山水感染中又一次恐惧着死亡，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渴望着生。
　　　　　　　　　　　　　　　　　
　　还来回来？宜没想到叶唐那种冷漠的男人也会有惦记。
　　你来吧！宜想他来，远离繁华的喧嚣。
　　没空，你爱回不回。电话挂断。再拨过去，他始终不接。
　　又不是我男人！宜在心里牢骚着，但总是屈服于他的命令似的口吻，说不请是为何。
　　包了一辆车回了上海。
　　他的门紧闭着。给他电话，坚决的不接。
　　而后听见宜的拍门声，手机振动了，是短信：外面的天很蓝，上海居然也有很蓝的天呢……
　　我只是坐在屋子里，抽劣质的烟，浪费着自己的生命……
　　我将自己的生命融化在设计里……
　　但灵魂呢？
　　宜知道他是在家的。她坚持着拍打他的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将生命诠释得如此孤寂落漠和颓萎。但她希望自己能给他带来些快乐，哪怕是一丝。
　　宜最后尖叫了，叶唐开了门。
　　屋里一片狼藉，洁净柔和的墙面被涂刷着大片的紫、蓝、红，地上残余着油色的污渍。
　　叶唐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宜心疼地将他紧紧抱入自己的胸怀。宜觉着自己裸出的脚趾上有粘稠的液体，低下一看竟是血迹。她抓起叶唐的手，只见他将手掌用刀划开深长的一条口，任血液流下，麻木着没有疼痛的反应。
　　你是魔鬼！宜流着泪。
　　我只是喜欢寂寞和疼痛的美。他淡漠地看着伤口。
　　宜急忙从姑姑家拿些应急的大块邦迪给他包好。
　　她说去打扫地面的卫生，叶唐从后面紧紧搂住她，吻她的脖子，她的耳垂。宜转过身还想说什么，他的手关上了灯并探进她的内衣。
　　叶唐封住了她柔软的唇，她竟然不会接吻，只会笨拙而僵硬地张开着性感的唇，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任叶唐的舌在花中遨游。叶唐为此惊异而激狂。她一分钟都没敢睁开眼。整个身体陷入酥软无力之中，却恐慌着抚摸和狂吻的终止。
　　在他的抚摸中已丧失了任何主张。摊开她无力的双腿，双双十指合一，在交汇的刹那是她撕心的厉叫，短促深痛。她的身体绷成一根弦，指甲深深划过他的手背……
　　　　　　　　　　　　　　　　　
　　　　　　　　　　　　　　　　　
　　叶唐上班去了，阳光洒进了屋子，虽然热，但是叶唐的屋子充满的晦暗应该好好被照耀一下。
　　宜给他整理着屋内凌乱的画纸，颜料。心脏突然一阵被撕扯的闷疼，眼前一片暗花，而后沉沉落地。醒来已是许久以后，手机响着。
　　她艰难的爬到沙发边拿起电话。
　　怎么这么久？叶唐不悦地，宜感到特别酸楚。
　　做卫生没听见。
　　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好吗？叶唐的情绪又升起，今天似乎本是心情不错。
　　好……宜无力的，叶唐并没注意到。他一直以为宜是和他同样颓败的女人，只是灰中仍有希望，而自己是绝望。他也一直以为那个让宜到自己家中来的夜是宜在颓败的感觉来袭时和自己一样的渴望着自虐自残。
　　他永远也不知道，其实她的生命已漫延到边缘线。
　　　　　　　　　　　　　　　　　
　　叶唐说去Simply Thai天泰餐厅，宜说过爱吃泰国菜。
　　厅堂里是暖暖的橙色的灯光，干净无瑕的墙壁，还有几件泰国佛像石雕组。在线条简洁的木桌旁坐下，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临着街，窗帘和椅子上是镶着金色边饰的红绿丝绒。
　　宜强打着精神坐在叶唐的对面，茫然望着窗外的梧桐。
　　吃些什么？叶唐出乎意料的温暖语气。
　　你今天很开心？宜好奇地问了，本是不打算问的。
　　今天是我生日！有你陪我。知道吗就连年三十的晚饭我都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吃的。叶唐此时恢复了些许孩童的气息。
　　宜觉着好开心。叶唐是个爱工作的男孩儿，一个面冷心善的男人。应该有一个好的女人去给他爱，去温暖他孤冷凄傲的心。虽然他坚持自己的心只是被包裹的妖的魂，只是一个空心的壳。
　　可惜，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温暖他。
　　　　　　　　　　　　　　　　　
　　　　　　　　　　　　　　　　　
　　姑姑说明晚回程的飞机。原来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好过，从没觉得。
　　叶唐认真地说，宜，你就搬我这边住吧。宜摸摸他的头，心疼而怜爱地看着他。宜想说，我想，可是，我不能陪你多久，只怕更让你心伤。
　　姑姑回的那个晚上，没有宜陪伴的夜让叶唐神经质地无休止地发着短信。
　　我喜欢你……
　　KISS……
　　宜幸福地入睡了，她很满足这一场无关物欲的爱情，如果可以说是爱情。
　　　　　　　　　　　　　　　　　
　　　　　　　　　　　　　　　　　
　　宜在清晨清算了一下余款，选择了下一个旅程。去哪里，谁也不说。她想也许她会死亡在最后的地方，疼痛已偷偷漫延了全身，五脏在体内肆意地颠覆，只能说，自己还剩一个较为完整的壳。
　　她想给叶唐留下几个句子或是几个字以示别离，但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候机厅，收到叶唐最后一条短信：我很忙，晚上带你这个小资去衡山路喝饱咖啡……
　　喜欢你！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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